戾气的证明（10）

预审结束后，大兴区公安局召开会议分析预审，北京市公安局也派人参加了会议，陈景明先把预审录音放了一遍，大家听了也是眉头紧锁，百思不得其解。

陈景明说：“这个案子清楚明了，李靖承认他的家人就是他一人杀的，杀人时间持续四五个小时。杀人起因就是家庭积怨，他父亲自小就对他管束严厉，方法欠佳，他老婆又争强好胜，喜欢唠叨，李靖独独不喜欢这样的女人，因此就杀了家人。按说，构成积怨的只有他父亲和妻子，为什么还要杀其他家人呢?李靖的说法就是他父亲死了，他母亲就得去死，他妹妹现在是只喜欢叽叽喳喳的喜鹊，结婚后必然和他老婆差不多，爱唠叨，不如杀了别去祸害他人。至于为什么要杀自己两个儿子，他的理由就是没有大人养他们，也怕他们将来有心理负担，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们。”

“我们现在要分析的就是李靖这个人有没有精神病，因为他太不正常了，杀人的理由和动机不正常，杀人又极为残忍。我曾经做过种种猜想，是不是因为财产分割问题，据说他们家新近得了六百多万元钱的拆迁补偿款，通过调查不是。我又猜想，是不是因为他妻子不检点，或者他们公媳有问题，通过调查也不是，他老婆王志红一向正派，做人规规矩矩，她公公对她一向客客气气，这也符合公媳相处的规则，既不是财情又不是奸情，他的杀人动机就太可笑了，太小儿科了，就因为气不顺要杀了家人，这不是神经病么!”

刘副局长说：“小严，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?”

严去寒说：“我补充几点，一是关于李靖的经历，他干过理发，金融，接触的人多，社会经历复杂。二是关于他们家庭，他们家原住在天宫院，因为要拆迁，就在金碧辉煌小区买了一套房子，拆迁款是六百多万元，因为两个孩子是爷爷奶奶在带，所以，李靖夫妻在金碧辉煌小区家里也有一间自己的房子，平时，他们夫妻在工作地各有自己的暂住地，属于租房。另外，据说他们家共有六七套房子。三是关于李靖这个人，他有几个特点，第一，长得年轻帅气;第二，喜欢斗勇讲狠;第三，性格内向。他的性格与他父亲的严厉管束与他妻子的争强好胜构成矛盾，互相之间又不曾沟通，就形成了积怨，终年累月的积累，最后的发泄点便在十一月二十三日。”

刘副局长说：“小严你的意思是不是说，李家的悲剧，李父李妻负有一定的责任，李靖杀人某个角度也是合乎情理的。”

严去寒笑了笑说：“刘副局长，我可没这样说啊!”

庞大越局长说：“好了，我们的讨论还是回到正题上吧，这个李靖有没有精神病，要不要做个医学鉴定?”

警员吴孝义说：“我的意见是李靖这个人吧，精神肯定有点问题，是不是精神病就不好说了，即使是精神病，我们也不能做这个鉴定，更不能承认他就有精神病，如果不杀他项上人头，我们无法向社会交代，无法向老百姓作出解释，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了，影响太坏了。”

严去寒说：“对对对，李靖自己就说了，他没有精神病，我们不做鉴定。”

刘副局长说：“我们不做医学鉴定，就可以向社会向老百姓交代么?别人都会怀疑他有精神病的。”

吴孝义说：“那怎么办，万一鉴定他就是个精神病患者，岂不让他逃离法网了?”

警员尹大葛说：“关于精神疾病有很多种说法，我们只要进行恰当的选取，就可以给社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。据我所知，一种是精神病，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疯子，我看，李靖不是疯子，他是个比较正常的人。一种是间隔性精神病，通俗地说，是个半疯子，他的疯病是间歇性发作的，好的时候正常，不好的时候非正常，李靖作案的时候，并没有间歇性发作的问题，因此，他也不是半疯子。再一种是精神有障碍的人，精神障碍就是心理障碍，我不知道法律如何界定这种人的犯罪问题，我这里提出来让大家参考。”

庞局长说：“我们办案，不是给谁交代的问题，而是要符合法律，要依法进行，如果大家觉得李靖精神有问题，不管他的案子性质多么恶劣，那也应该做医学鉴定，若他的精神没问题，那就不需要做，李靖是可恶，但是，也应该给他公正的待遇。”

市公安局预审处吴处长说：“我也赞成庞局长意见，办案应当依法进行，该鉴定就得鉴定，这样，我们是不是去征求嫌疑犯李靖的意见，问问他需不需要做医学鉴定，如果需要，我们就做。”

散会了，陈景明又去提审李靖，问他需不需要做医学鉴定。

李靖说：“你什么意思，是不是怀疑我有精神病?”

“是的，因为你的行为太不正常了，太离谱了!”

“你真是小题大做，怎么不正常啦，怎么离谱啦?我说过，我很正常，没有精神病，我做事光明磊落，是即是，非即非。我是在精神正常状态下杀人的，你们别侮辱我人格!”

“你需不需要做医学鉴定?”

“我不做，我只求你们快点杀了我!”

第二天，李靖带了几个人去北京医院询问医学专家，他们将李靖案子告诉专家，要医生做个判断。

专家说：“这个人可能存在一定的心理障碍，他长期积压的不愉快没找到宣泄口，自己又不会解压，不善于调理心态，才导致这样怪癖的行为。我估计这个人性格内向，有情绪不肯向人诉说，又爱钻牛角尖，谁要是不顺他意，就把人老往坏处想，这样的人做出惊天动地的坏事不足为奇。”

“你们介绍说他小时候喜欢打架斗狠，他父亲老是惩罚他，他那时候小，就一直处于被动的忍让的状态，不管父亲有理无理，都得忍让。后来他结婚了，妻子也是争强好胜，又喜欢唠叨，虽不是大坏处，在当事人那里却不同了，他在父亲那里得到忍让非但没得到缓解，反而加剧了，又多了个对妻子的忍让，这样，他就忍无可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