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的荒野

他站在水池边，笑了笑，又弯腰下去，将手伸进水里。喷水池下落的水流冲击在手上，溅起的水珠洒在他身上，打湿了衣服的下摆。他接了一把，水从指间流下去，又接了一把，就这样看着手掌中接满水，又渐渐流失干净。似乎生命也如这般，不经意间，不管你如何挽留，也会从松开或握紧的手掌中流逝。剩下的，除了悲伤也就没有什么了。

夕阳从高楼的一角斜斜照射下来，晕红的，温暖着有些冰凉的心。

酒吧里，刚刚响起DJ热曲，他就坐在吧台前。弧形吧台前坐着两个中年男人，一个年轻妩媚的女人。男人在喝啤酒，对瓶吹，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。女人则优雅地端着一杯红色琉璃般的葡萄酒。她轻轻啜了一口，殷红的小嘴抿在一起，又小心地用娇嫩的舌头舔了舔。她放下酒杯，就发现他在看她。

他很帅，可以说帅到没脾气。但是这帅气中又添杂着一丝落寞的气质，更加让人喜欢。人群之中，一眼就能望见他。“嗨！”她笑着说，似乎也感到有些尴尬。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，也笑了笑，却没有与她打招呼的意思。她靠了过来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，笑着说：“你不请我喝一杯？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！”他摆了摆手，说：“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喝酒！”

她扭过头来看他，说：“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？”他啜了一口有些甜味的红酒，说：“没有的事，只是来放松放松，亲近一下年轻人的世界！”她突然掩口笑了，说：“你很老吗？”他说：“很老了！”她不信，目光中一片质疑，又问：“你多少岁？我看你就很年轻！”他说：“三十岁，也许多点，也许少点。”

她“噗嗤”一笑，说：“你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？”

他摇了摇酒杯，看着里面缓慢旋转的液体，说：“有什么奇怪的吗？”
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说：“你失忆了？还是……”

他突然笑了，说：“没有的事，你别胡乱猜测。”

她更好奇了，说：“那你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多少岁呢？”

他说：“记得又怎么样，不记得又怎么样？”

她不说话了，尽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，但却无话可说。时间的事，记得也好，不记得也好，都不能改变丝毫。该走的还是得走，该留下的也终究会走。她用纤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的吧台，左手托着圆俏的下巴，沉思着说：“你是一个人生活吗？”

他诧异地抬头，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她笑了笑，脸上弥漫着温暖的笑容，说：“不告诉你。”见他扭过头去，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，她又说：“你失恋了？”

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，又叫服务员倒上一杯，才说：“没有的事。”

她说：“真没有？”

他很肯定地说：“没有！”

她又说：“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，一个人跑来这儿喝闷酒？”

他回过头来，瞥了她一眼，声音有些冷谈：“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她心中突然生气了，可又赖不住心中的好奇，委屈地说：“我只是担心你！你不说就算了！”

他神情更是淡漠，说：“担心我？你同情心泛滥吗？随便遇到一个陌生人也会去关心他？”

她全身颤抖着，胸口也剧烈地起伏。她毕竟也是个美女，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，转身就往外走。酒吧的音乐也换了一首，节奏比较慢，酒吧中间是个空地，此时有几对男女在跳舞。她走了几步，突然又折回去。让服务员续了一杯酒，在他的旁边坐下。

他抬起有些朦胧的眼，说：“你不走？”

她秀丽的眼睛斜着看了他一眼，不甘示弱地说：“我为什么要走？这儿又不是你家！”

他低下头去喝酒，沉闷地说：“随便你！”

过了一会儿，她稍微靠近了些，弱弱地说：“呐！”

他嗅着她身上的香味，突兀皱起眉头，说：“怎么？”

她低着头，说：“还没问你名字呢！我是向晚晴，你叫什么？”

他说：“小S！”

她抬起头，神色有些疑惑，问：“全名吗？”

他说：“嗯。”

她不相信，又问：“那你的姓呢？”

他说：“忘了！”

“啊！”她惊叫一声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说：“怎么可能忘了？”但随即又想到他连自己多少岁都不记得，忘记了姓什么也是正常。她心中感到有些难受，她虽说第一次见他，却觉得有些亲近。那种奇妙的感觉，说不出，道不尽，却在心底觉得暖暖的。好想和他走在一起，和他说话。看着他的身影，她也会觉得暗暗的快乐。

她见他只顾着喝酒，又说：“你怎么不想给自己取个名字？”

他瞥了她一眼，说：“我有名字！”

她说：“我说的是姓名，难道你姓小吗？”

他轻轻笑了下，说：“只要有个名字就好了，谁管他有没有姓。有姓又怎么样，无姓又怎么样，有人叫你就算不加姓氏你也知道是叫你。没有人叫你，就算你有几千个姓，你也只是孤独的一个人，谁也不会叫你！”

向晚晴看着他落寞的表情，心底有些悲伤。他的过往究竟是怎么样的，他这人又究竟经历了什么事？她不知道，却急切的想知道。她笑着说：“好了，不说这些了。你会跳舞吗？”

小S说：“会，但跳得不好！”

向晚晴放下酒杯，说：“怎么，不请我跳个舞？”

小S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，沉默地吐出一口气，说：“你自己一个人跳吧，我要走了！”

他说走就走，放下酒杯，付了钱就往外面走。才走一步，向晚晴就跟了上来，脸色有些煞白，说：“让你请我喝一杯你不愿意，跳个舞你也拒绝我吗？”她心里觉得难过，也许有些喜欢他的帅气，也许是自尊受辱才会这样，她拉住小S的衣袖，怔怔的看着他。

小S停下脚步，说：“我和你很熟吗？”

向晚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，半天才说：“不熟！”

小S说：“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？”他甩了下衣袖，一把甩掉她的手。转身，摇晃着向外面走去。

向晚晴气急败坏，理智有些模糊，她说：“难道我是个女人也不行吗？”

小S站在门边，说：“那我让你跟我上床也行吧！”

向晚晴怔怔的看着他，说：“为，为什么？”

小S轻轻地笑了，说：“因为我是个帅气的男人！”

他刚说完，就走了出去。前面是有些昏暗的城市街道，向晚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，心里更是难过。跺了跺脚，急忙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