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提时的等待（上）

很小的时候，祖母给我讲过这样的事情：一些山里的或穷或丑的男人找不到老婆，怎么办呢？全村子的人便出动，去城里的车站，看见独行的、漂亮的年轻姑娘便一拥而上，捂住嘴巴，捆住身子，塞进黑车。要是警察看见了怎么办呢？他们就说：“这是我们村谁谁谁家的丫头，离家出走的。”全村人都如此说，警察便相信了，不做干扰了。于是乎，运气不好的女孩儿便硬是嫁给了一个或穷或丑的山里男人，一辈子逃不出去，见不到自己的家人。

祖母给我讲这样的故事，为了让我明白两点东西：NO.1，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赚大钱，不然找不到老婆；NO.2，一定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乱跑，不然会被人拐走。

然而，我可是不为自己担心的啊：NO.1，找不到老婆算什么？有动画片看就好了，像《小飞人卡尔松》中的主人公小家伙一样，有一只宠物小狗在我看来胜过有一个老婆；NO.2，我又不是姑娘，他们抓我也没用。可是，我的堂姐怎么办呢？

我没有为自己担心，却开始担心堂姐的人身安全了。

那以后，我每天放学回家后的第一句话是：“我姐呢？”堂姐要出去，我也经常缠着要和她同去。即使以前在自己看来很讨厌的堂姐，这时候也成为我最害怕失去的人儿了。堂姐不懂我所想，所以觉得我奇怪；我的“奇怪”有时就给自己带来了尴尬：有一回，堂姐要去她的女同学家聊书，我闹着要去。去了，才后悔了，那位姐姐家开的服装店，到了门口了，堂姐和那位女同学唤我进去店里，我死活不进——我以为堂姐是要去试衣服。最后呢？还是被堂姐拉进去了。她们两个于是在不远处坐着聊天，我什么都不敢看，就只盯着大立柜的镜子看着镜子中自己：天哪！这谁家的孩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？

“哎呀！茜，你看你弟弟：一开始还不好意思，现在也不和我们说话，就知道照镜子臭美啦！”那个女生指着我对我堂姐说。堂姐就说：“我也不懂他啊，男孩儿...”那时候，我只希望自己会遁地术去也了事。

即使偶尔有些尴尬，还是得do what I do everyday（做我每天必做的事情。） 到了堂姐上高中的第一天，堂姐吃完晚饭，又对我说——这也成了她的习惯——：“小莫，我要去上晚自习啦...”那时我8岁上二年级，不知道“上晚自习”是什么，于是牵着堂姐的袖子：“带我一起去吧？”堂姐没有解释，放开我的手，匆匆出门了。

奇怪啊......于是晚上，只有我一个人陪祖父祖母出去散步，回来后，倒是没有堂姐跟我争电视遥控器了。我便大看少儿频道。看到8点，我准时地把电视调到42台：其时，该台正在播出馒头剧《蓝色生死恋》——馒头剧得名于很久以前，我指着电视中一段吻戏问祖母：“他们在干什么？”祖母回答的简单且形象——“抢馍馍！”我信以为真了——等堂姐回家看。

平时总觉得堂姐看的馒头剧又臭又长，耽误我的红果果绿泡泡。可是那天晚上，生死恋已经蓝了一集了，还不见堂姐回来。于是扭头问祖母：“奶奶，我姐呢？”祖母答我：“上晚自习去了。”我正欲进一步追问，祖父发话了：“睡觉去！”我只好闷闷不乐地挪步进卧室。

躺在床上，脑海里重复着祖母讲过的山里人抓女孩儿的故事——主角都成了我的堂姐茜茜。我仿佛一看见她被蒙住嘴巴时的错愣，被捆住身子后的恐惧，被警察坐视不理的绝望的眼。

几点了都？

堂姐被人拐走了吧？

可恨的是祖父祖母啊，居然一点也不关心！还逼着我也不关心！

可毕竟是孩子，空想的恨也终究抵不过困意。我还是睡着了......

醒来的时候，堂姐正在我床边坐着看书呢！一瞬，所有的忧，恨，悔都消散不见了。“昨天晚上在等姐姐回家看电视吗？”堂姐的声音少有地温和了。我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姐，你昨天去了哪了？——恩熙的哥哥跑掉了！”“坏记性！是逃婚了吧？”堂姐把手伸进被窝摸着我的脖子，善意地纠正。我说：“去上学吧姐，下次上晚自习，一定带上我啊......”又闭上眼睛——我七点才起床。

堂姐轻轻笑了一阵子，一会儿，我脸颊上一阵酥麻，大概是堂姐亲了一下，我带着它又重续梦境去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