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小楼又东风

宝鉴

昨夜小楼又东风

我叫李煜，是一家古董店的老板，店名“东风楼”祖上传下来的产业，传我手里已经第六代，到我这一辈，家里就剩我一根独苗苗，店也就顺理成章落到我头上，书香门第出身，从小熏陶，倒也有几份雅兴，打小喜好诗词，舞文弄墨的，许是同名的缘故，也可能其他，对后主倒独有一番钟情。

鼓捣老玩意儿的，就好个年代跟故事，前两天店里来一小伙子，长的白白净净，可剑眉星目，眉宇间倒透着几份英气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儿，要真要形容的话，搁老北京那就叫“顽主”，放上清可就是“八旗子弟”，自有一股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做派，双眼一亮，吆，是个主儿，指不定淘换个好物件，我赶忙上前“兄弟，淘宝还是倒货啊，”年轻人看了我一眼，怀里取出包的严严实实的包裹，又打量打量我，咬了咬牙，索性放柜上一套套解开，露出一瓷瓶儿，开口倒“祖上传下来的稀罕，遭着事儿了，倒了救救急，赶明儿周转过来可还得赎回来，你可得小心存放着，搁平时你还真别想瞅一眼儿，得嘞，你给掌掌眼，”

闻言定睛看去，是一白底青花物件，吆，玉壶春儿，只见瓷胎精薄如镜，釉面儿白细光滑，一上手可好嘛，就好比那婴孩儿的皮肤滑嫩，可又有那绸缎的丝滑，再看那构图，哎呀，“昨夜小楼又东风”这不后主的词儿吗，可赶巧了，啧啧，瓶面儿上中年儒士背手而立， 一袭青袍长衫，青杉随风飘起， 仰头独怅， 几欲随风而去，背后阁楼窗开，窗口几许流苏随风荡起，可是衬了景，把这后主风姿真是出活了，还是这最稀罕的宋青花呢，看的我心里那叫一个痒痒，有意思，有意思，“来爷们儿，雅间坐坐，杜二，把那套爷最宝贝的清水泥紫砂壶儿拿来，那可是爷专门去宜兴淘换的”

虽说是大门出身，可到底还是个不通世情的雏儿，一通吹捧，三言两语就交了底，这年轻人叫李枫，手里物件是他爷爷八国联军那会儿搁老毛子手里淘换来的，要说这老爷子，可也真是个人物，当年就用了俩红薯，硬是老虎嘴里夺了口食儿，说起这老爷子，还真是有点儿来头，前清那会儿可是京里“异宝阁”的大掌眼，放京城圈子里都是数的上面儿的主，可自打八国这帮孙子打进关，老爷子断了财路，委曲求全的转行靠买红薯糊口营生，虽说是洗了手，可当年那眼里见儿可是一点没退，自是上眼就瞅出了这物件的好孬， 打心眼里盘算着好东西得搞到手，可不能让老毛子糟践了老祖宗的物件，一来了了心愿，二来给老辈儿长长脸，再说了还能给后辈留条生路，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，老爷子提溜出两红薯道“看你这浑身上下的也没个值钱玩意儿，手里那瓶子我就将就将就低了，正好也缺个起夜的壶儿，看你是外国友人，老头子我也吃回亏，”那掉队的老毛子早饿的眼里出了星星，哪管这个，一听赶忙换口吃食儿，要说壶儿还真赶巧是那老毛子起夜用的东西，不知道怎么就塞到了包里，虽说老毛子不懂这物件的贵贱，可心里估摸怎么着也是宫里拿出来的东西，盘算可不得换俩钱花花，谁成想这年头吃口饭都成问题，谁还有闲心鼓捣那玩意儿，这一路别说钱了，就是一个馒头也没人换他，到老爷子这儿早饿的昏沉沉的了，哪管别的，给口吃的就不错了，这东西也就稀里糊涂的到了老爷子手里，后来听说老毛子还回来找过这东西，可老爷子什么人，当天就溜出了城，那还能摸得到他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