馒头参考

那年，秋子高考落榜了，他在一家工厂做了临时工，计划筹集好学费，准备下一年的高考。为了保留学籍，他必须把一年的学费在第一学期交齐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他只有白天上班，晚上在工厂宿舍复习。秋子在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就已离婚，现在他的母亲已成了他人之妻。

父亲是个酒鬼，整天不务正业，别想在他那里得到一分钱，在高中的时候，就有了让秋子辍学的打算。三年来所有的费用都是靠秋子自己在假期争取的。他现在每个月的薪资加起来只足以交清所欠的学费，为了把薪资提到最高，他没有在工厂的饭堂吃饭，这样每个月就可以多拿几百元。中午的时候，就在宿舍熬两碗清粥，下午常常都是饿着肚子就开始复习。

这天下午，厂门口的水果旁多了一个摊位，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，前面摆着一个白色大桶，桶外写着“东北馒头”几个大字。秋子走了前去：怎么卖？五毛钱一个。球子咬了咬牙，那就来一个吧。虽然只是一个馒头，但足以让他减去少许的饥饿。黄昏刮起了风，秋子像往常一样，回到了宿舍，继续他的复习。

第二天的下午又来到了馒头摊“麻烦给我来个馒头”。这时小女孩迟疑地看了看他，然后指了指桶内的馒头“你要哪一种呢？左边的五毛钱一个，右边的是五毛钱两个的。“面粉的质量不同，价钱也是不同的”，“那就五毛钱两个的吧”，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。后来的日子里，秋子几乎每天都会去摊上买两个馒头，然后回来宿舍复习。小女孩每天都会在那里摆摊，即使是刮风下雨。

寒秋了，一阵阵寒风吹来，街边的落叶更是飘飘乱舞，黄昏的黯然把整座城市都点上了忧伤，随即便是路灯亮起。秋子下班后，像往常一样打算去摊上买两个馒头。这时摊前站了好几个客人，小女孩在忙碌着，秋子隐隐地听到有客人在问馒头的价格，“五毛钱一个，全都是一样的”小女孩俯下身子拿起挂在桶边的包装袋。秋子突然感觉身体燥热了起来，为什么其他人买的价格和自己买的价格不一样，难道是她瞧不起自己，故意把价钱说低了。

小女孩并没有发现秋子已经站在了摊前，此刻摊前的客人也都散去了，小女孩面对着秋子无奈的眼神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“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。”说完转身便走了。就在秋子加快脚步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了小女孩的模糊的声音，却不知道她对自己说了什么。但他依然向前走着。他一直都很倔强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成长，这个自立坚强的少年，绝不容许别人伤及他的尊严，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身上唯一拥有的东西。

半个多月，秋子都没有去馒头摊了。那天厂里发了工资，秋子准备给小女孩还清欠下的钱。当他走出厂门，却发现那个小女孩和摊位都不见了。秋子心想，或是今天例外，改天再来。到了第二天下午，秋子依然没有见到她的身影。第三天他急了，他询问了摊后的便利店老板才得知，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在那摆摊了。

秋子的心突然感觉很沉重，当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，便利店的老板突然问“等等，你是来找她的吗？”秋子点了点头。随后老板在抽屉了里拿出了一样东西，递给了秋子，随后一边擦玻璃台一边说“这是那个卖馒头的姑娘委托我转交的，说如果有人来找她，就把这封信转交给那个人。”

秋子一脸疑惑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？他坐在了一个路灯下的花坛上，打开了信封了，那是一张4开纸的素描画，那是个秋天的背景，画里面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孩，衣服和头发随风飘起，走在一条暮色的街道，街上还几棵枯树，飘落着秋叶。那是一幅很逼真的画，犹如相机的特效。画里的那个男孩正是秋子。秋子看着画里的自己，显得是那么地瘦弱。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，上面留下了铅笔的字迹。

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，但你的眼神给了我一种特别的感觉，那里藏着忧伤和无助却又散发出一种温柔，其实我很想看着你的眼睛画一幅画。那天你拿着书路过我的摊边，你的气色并不是很好，你向我买了一个馒头，我或许猜到了你所面临的困难。我只是想尽我所能，给你一丝帮助。你的书本告诉了我，你是一名高考生，对于你为什么不在学校上课，其实我很好奇，也一直想询问你，但终究却不敢开口。也许那是让你不想提起的事情，但我知道你现在所面临的困难。我是一个美术生，很快就要面临艺考，所以我得走了，把心思放在考试上。你没有欠我的，面粉的成本其实是很低的，我不知道我的帮助会伤及你的自尊，也许我消失在你面前，你心里才不会有负担。每天下午你都会这我的眼前经过，于是我把你的身影画下来了，我画了两幅，另一幅在我身上。可惜，没有机会画你的眼睛。”

读完了信，秋子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，滴在了那幅素描画上。

作者：曾重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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